• 三个月前,我从吉隆坡飞到雅加达开始两周的印尼之旅。这段记忆被搁置了很久,那些日光下的痕迹就要失真并且远离,它们已经埋没在了我虚构的匆忙和懒惰里,不动声色反而让人牵挂。寒潮来的时候,我开始努力回忆在印尼的旅行,那些时光因为炎热而变得汗涔涔的,夹杂着海洋的咸湿气息,一点一点被抽丝剖茧出来。南半球天空下的画面开始在我失眠的瞳孔前铺展开来,这些迟到的美丽,是我足迹的影子。

    这次印尼旅行的重点其实是爪哇中部和龙目,所以巴厘岛作为日惹和Gili之间的中转站只占据了计划中两天不到的时间,只在Kuta和Ubud作了短暂的停留。其实,有许多意料之外的收获就已经觉得很满足,时间往往不能丰富旅行的意义,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吃到Ubud的烤猪饭,瞧,我的追求。

    要从Kuta的疯狂开始。

    Mandala航空比之前坐的亚航要准时的多,从日惹的Adi Sucipto到巴厘岛的Ngurah Rai差不多70分钟,但是因为时区,到达后要把时间调快一个钟头。巴厘机场的混乱让人愤慨,好在酒店的专车接送让人舒服许多,尽管司机迟到了半小时。已经是夜里十点,车经过海湾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迷恋夜幕下海滩的人群。小城很热闹,沿海的便利店和酒吧全是人,不时有摩托车呼啸而过,鬼佬和当地人一起吹着口哨、呼喊,宣泄着消耗不掉的快乐。住在Poppies Lane 2上被LP推荐的Sorga,有游泳池,包早餐和机场接送,最便宜的电扇房,差不多30美圆。

    很快决定出去玩,走了五分钟小巷还是出奇的安静,越接近主街人就多了起来,多半是放暑假的澳洲学生,一般光膀子的男生肯定手里有瓶貌似无法喝完的啤酒,醉醺醺的若干人搀扶在一起,而女生则要清醒很多,负责盯住男朋友不要惹是生非。Jl. Legian是酒吧和Disco的天堂,震耳欲聋的舞曲声仿佛抹杀了夜的存在,街道上除了人还是人,各种语言都在发声,无外乎在谈论究竟该选择哪一家店去消遣下半夜的时光。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喧嚣所感染,霓虹闪烁的街道涌动着在不同沸腾舞池间寻求解脱的人们,快乐因为被怂恿从不真实变得真实起来,酒精和跳动成了仅有的途径,世界各地互不相识的人们被彼此的陌生和巴厘的自由吸引,用一阵阵疯狂却又纯粹的呐喊把夜晚充实得近乎膨胀。

    回去的时候迷路了,之前记住的店铺因为关灯变得难以辨认,我毫无恐惧的飞快行走,结果还是找不到方向。遇到一个喝醉的英国女孩,大学毕业后和男朋友环游世界,到了巴厘岛,一待就是两个月。她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也许是秘鲁也许是老挝。我们的交流在她到达旅馆后结束,她祝我旅行愉快并且找到自己的住处,我只说take care, and thanks for company。还是没有找对路,竟然走到了海边,依稀看到冲浪的人,在模糊的浪潮里寻找自己的骄傲以及其它我难以企及的理想。即使是在黑夜里,海依然显得宽广,她的声音一阵一阵拍打在我尚未平静的耳膜上,那里遗留着人群塑造的疯狂、一个陌生女子的道别,还有我对自己的诉说。

    最后我跑了起来,在Jl. Pantai Kuta,一直向北,其实应该向南。不断有摩的放慢速度问我去哪里,都摇头拒绝。现在想来,并不是畏惧陌生人,并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很享受那样独自的决然,我不知道那种状态从哪里来,我没有喝一滴酒,却醉醺般奔跑在一个岛屿东边的海湾大道上,那样癫狂的体验,回味起来不免心有余悸。最后还是选择了摩的,因为跑错了太远的路,加上沟通障碍,司机花了很长时间才绕回去,我下车时,他只收我大概十人民币。

    第二天起的奇早,又去了海滩,人,还是人。风把海洋的味道薰在身上,久久褪不去。阳光很耀眼,沙子很烫,除了相机和墨镜没有带任何东西出来,不能躺下来好好享受晒黑的过程。椰林下,有黝黑健壮的巴厘少年吆喝出租冲浪装备,他们的英文好得出奇,想必是被游客锻炼出来的。海滩好像都是如此,应该把时间留给Ubud。

    失败的午饭后,和几个鬼佬包车去Ubud,司机开了广播,不知名的印尼慢歌飘进耳朵,却没有令人昏昏欲睡,因为窗外的云实在太美,大团大团地聚集,我担心越往北,晴朗的天空将不再延伸。果然到达小镇时,天已经非常阴沉,饥肠挂肚,没有放下背包,就直奔餐馆。Dirty Ducks是一家极棒的餐厅,传统装饰的巴厘庭院紧挨着稻田,因为是双季稻,一部分还是翠绿的青苗,一部分已经是金黄的稻穗。烤鸭焦脆而不腻,当地的辣酱让味蕾畅快了一把,甜点也是令人赞不绝口的美味,唯有买单的时候会为信用卡担忧一下。

    从餐馆走去旅馆有将近一公里上坡路,沿着Jl. Monley Forest,一路慢行,有很多精致的工艺品小店,喜欢的就停下来看看,店员会走近问是否需要帮助,声音糯糯甜甜的,有善良的安全感。工艺品以雕塑、织物居多,图案精致,风格淳朴,店内的布置也很考究,有家店的外部像吧台,坐在上面可以靠着橱窗,你和美丽只隔着一块玻璃。有家店的老板娘同意开后门给我看,是一小片稻田,绿得很舒服,好希望可以倒在里面睡上一整天,睁眼就是无尽的天空和展翅的飞鸟。

    旅馆很漂亮,房间都是单栋别墅的上下层,有个小小的泳池,院子里满是葱翠的热带植物,有鲜红的天堂鸟和高大的棕榈,看到店员在神龛前做祭拜,敬神动作里有很多细节,看得出他无限的虔诚和敬畏。安顿好以后继续逛,一直走到Jl. Raya Ubud,再回头沿着Jl. Hanoman走,一个大圈,很丰富的街区。和爪哇不同,这里的人们主要信仰印度教,所以看到很多印度教寺庙,虽然建筑上的神像一个也叫不出名字,但还是被艺术上单纯的美所折服。

    很多寺庙都和居民区相连,走进寺庙也好像走进了一个社区。总有人在祭拜,紧闭双眼,格外虔诚的祷告,一时间,那些神像也显得异样温存和富有生命起来。不时从墙的另一端出现的小孩总是可爱的,他们眼里往往并没有真正的神和宗教,对大自然的好奇比一切信仰都要真切,那个阶段里有一个人对天地最为纯洁的观察和体验,所以他们在神像面前没有敬畏和严肃的眼神,他们不需要向神祈求任何恩馈,哭笑、食物、玩乐就是充沛的生活。

    晚上去了Jl. Raya Ubud西段的一个大寺庙,忘了叫什么名字,很大很美,池塘里都是莲花,灯光把寺庙装点得更像宫殿,坐在台阶上安心观察石刻上时间的痕迹,感觉到人的渺小。走了很多路,顺着Jl. Kajeng拾级而上,台阶上是捐款者自己写的字,家人的名字,谁爱谁,祝福谁谁一生幸福……差不多100人民币,可以让你的话留在一个异国的路面上,不是一般的浪漫,可惜没有看到中文,这条通往山涧和瀑布的小路,应该不在国内旅行团的计划之中吧。

    相比Kuta,Ubud在夜生活方面简直是匮乏,只有两家酒吧有热闹的人群在听爵士,其实对于我而言,那些分贝都是可以省略的。我是极端的人,可以发疯的跳舞也会对稻田着迷。Ubud适合做一个内秀的女子,她不需要张扬的纹身,即使有,也应该纹在脚踝上。夜的最后,在靠近山崖的巴厘菜餐厅吃了晚饭,要了当地啤酒,看着天空,有种浅浅的幸福感。回去的时候,路灯和月亮把影子拖长了又折短,想到行走的意义也不过如此,一个人走,不回头,但牵挂始终伴随,时而长时而短,它来自别人也来自自己,但终究不会离去。

    第二天起得很晚,在大寺庙邂逅了传说中了巴厘鸭子。天气开始变好,下午坐船去Gili Islands,海浪迷人。

    我,迷恋植物和美食,阳光和气味,偶尔希望来一点惊险和意外,在南半球千里之外的巴厘又一次遇见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