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支的森林

味道是一件神奇的事，舒淇在[非诚勿扰]里说：一见钟情钟不是看，是味道，是被对方的气味吸引了，迷住了。这句话恰好解释我对槟城的一见钟情——这座城市的味道让我不可救药的爱上她。

第一次知道槟城是初中时看[天脉传奇]，顺着杨紫琼的回忆，荧幕呈现出一条古旧的街道，精致的南洋木窗朝着阳光大开，迎接季风吹来的热带空气。继续电影的轨迹，是否记得周润发和茱迪·福斯特出演的[安娜与国王]里喧嚣热闹的曼谷市场？大象踩过泥泞的土地，水果和香料杂糅出令人沉醉的香气。[色戒]里，汤唯、陈冲和王力宏漫步在战事之外宁静的香港，古朴厚实的西式建筑透露出浓厚的殖民地气息。没错，这些都是槟城，一个坐落在马六甲海峡东北部的秀丽海岛城市，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她独有的馥郁芬芳。

飞赴槟城的那天，澳门刮起3号风球，飞机晚点了一个多小时，到达Bayan Lepas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就这样，槟城在夜色中迎接了我，谈不上含情脉脉，但是足够真诚。肚子饿，赶去老城区的汕头街在小吃收摊之前尝尝传说中声名远扬的槟城美食，第一份，是面线汤。老实说，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但是卖面线老伯标准华语的亲切问候让人好生感动。这是第一次在国外遇见当地的华人，他执意要收我人民币而不是马币，因为下个月他要和家人去昆明旅游。从老伯身上了解到，槟城的华人无论是企业大老板还是小吃摊主，只要有机会，都会去中国看看。而像他这样的小商贩，几乎每年都会参加旅行团游玩祖国的大好河山，一是旅行社报价便宜，二是政府为了鼓励观光业并且推广槟城美食，给予这样的小吃摊位免税优待。

槟城华人的祖先早在18世纪就飘过南中国海和马六甲海峡抵达这个形如槟榔的岛屿开始艰苦而顽强的生存之路。相传，开发槟城的英国人弗朗西斯·莱特初抵槟岛时，居民只有58人，其中三人即张理、邱兆进及马福春，在丹绒道光过着打渔的生活。这三位客家人在1745年来到槟城，死后化身成为大伯公，比莱特早来41年。曾任华民政务司的巴素博士这样说：“一位姓邱的客家铁匠，一位姓张的教书先生及一位姓马的烧炭人，他们都被尊奉为华侨的开辟者。”巴素也引述史料指出，槟榔屿可以说是华人第一个被鼓励移民的地方。

在之后的数百年间，来自广东、福建和海南岛的华人在下南洋的移民潮中不断涌入槟城，他们白手起家，辛勤劳作，在异国立稳生活根基的同时也把故乡的文化原封不动带到了这里。所以当我喝完最后一口汤，环顾这汕头街的沧桑街巷时，分明看到了20世纪初的中国南方，那些腰果窗和雕花屋檐，墙上供奉各路神仙的神龛和门头昭示宗族的牌匾，让我既熟悉又陌生。还有老伯布满皱纹的笑脸，小摊的锅碗瓢盆和中文招牌，那些同样黄皮肤黑眼睛的讲着闽南话、粤语、潮州话的人们从身旁走过，生平第一次在异乡被如此真实又平静的中国场景所打动，仿佛这安谧的夜色背后埋藏着无数关乎华人的故事，那种久违的血脉感，让心底迸发出难以忘怀的感动。

第二天睡饱了觉，出发去姓氏桥（Clan Jetty）。所谓的“桥”并不是桥梁，而是以栈桥而修建的海上木屋，以木柱架高，底部有水泥夯实。这里有姓林桥、姓周桥、姓陈桥、姓李桥、姓杨桥、杂姓桥及平安桥，当中以姓周桥规模最大，水上人家约60户。这些桥建于19世纪末，唯有杂姓桥及平安桥建于上世纪60年代。村民的祖籍以福建同安县居多，老一辈村民白天在水上捕鱼、做生意，晚上枕着浪潮入睡。

姓氏桥在某种程度上是欧洲人进入槟城并输入商业法律和契约制度后，华人适应市场经济的同时保留本族文化的典型例子。在海洋贸易逐渐发达的过程中，华人成为最能适应近代经济的“本土商人”，他们沿着吞吐货物的栈桥修建水上村落，窄窄的栈桥也成为了交通干道和商业街，直至今天也可以看到摩托车在桥上行驶。而在扩大劳动力方面，都是从中国故乡输入同姓族人，使得“码头运输公司”保持着故乡宗族村落的原样。此外，每座桥都有一座庙宇，供奉村民由原乡带来的神明。最前卫的和最传统的零距离共处，这就是华人先辈们参与全球化的个性化方式，他们守住了本族文化中能够带来温暖与和谐的种种根性，并延绵至今。

沿着海墘街，我随便走进一条巷道，竟然是我本家的姓陈桥（Tan Jetty，Tan为闽南话“陈”发音），最初的居民来自福建泉州。这里相当安静，家家户户都开着门，只有老人在家里闲坐，看家的小狗偶尔会吠一两声。在不大的庭院里，有茂盛的盆栽植物，一只懒猫，一把旧椅，淡淡的淳朴里透出忙碌城市人难得体会的悠闲。继续走数十米，就看得到蔚蓝天空下平静的大海和对面北海市的海岸线。繁忙的货船在视线里驶进又驶出，微咸的海风夹杂阳光的热度拂在脸上，惬意得不行，顿时那种对海的情怀就浮上心头，有点欣喜又有些满足。遇到一群马来西亚理工大学的华人大学生，很开心的一起合影，和中国学生一样喜欢拗一些无厘头的造型。

离开姓氏桥，就进入老城区瞎逛，经过了亚齐回教堂（Acheen Street Malay Mosque）和和谐街，这些建筑后面会提到。晚上在时髦的Gurney Plaza喝黑啤看电影，结束时又在一旁的夜市享受槟城美食，猪肠粉和沙嗲，相当美味。不过这天吃得最棒的还不是这些，下篇再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