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支的森林

新年前的一周，在澳门和香港。在香港的几天，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人群的发尖和我仰视的瞳孔，一切都在乌云的笼罩下呈现蓝灰的色调，像极了陈果电影里的场景。

眼镜常常因为氤氲的水汽或者热腾腾的云吞面而蒙眬，所以看到的香港不是那么清晰和明亮。不停地行走，从旺角到油麻地到尖沙咀，从金钟到太平山到中环。经常会迷路，觉得头顶的繁体字招牌都是一样的，以至于没有区分度，迷倒实在懒得问人的时候，就在街边买鱼丸或者说不清楚名字的小吃，然后就有人“唔该借借”示意我不该站在人行道中央挡路。

传说中的天星小轮坐了三次，像气象实验课一样分别经历了暴雨、大雨和中雨，是的，很浪漫的雨中渡轮因为我的独身旅行变得很狼狈，老实说，体会不出香港人对这小轮独特而又绵长的感情，反而是窄轨双层巴士让我有点小惊喜。坐上这慢慢的巴士，驶上那窄窄的街巷，仿佛是对这座繁华城池最亲密的试探，香港的一切毫无掩饰地扑面而来。

茶餐厅里浓香的烧腊。公寓外破旧的空调。楼宇间交错的招牌。斑马线上细步的修女。马路边繁忙的报摊。花店前簇拥的年桔。车站焦灼或安然的人群。

最喜欢的经历是从筲箕湾坐大巴去石澳村，山路蜿蜒在青山之中，远处的海湾在雾里若隐若现，若不是巴士空空如也，这会像是一次学校组织的郊游。石澳海滩也只有我一个游客，稍远的地方有人在拍摄什么，一个少年在岩石上吹小号，清澈的号声响彻整个沙滩，让更远一些的野狗谨慎地盯向这边。石澳村很安静，像澳门的路环又像泰北的清莱，离开大路不远就有一个清静的妈祖庙，门槛上有一朵白色的小花。想去一个餐厅吃马来贵刁，结果没有。老板很努力地用普通话说，不好意思，游客太少，我们没有料了。

离开时，坐地铁到罗湖，车上看到久违的阳光从正在退去的云层里倾泻出来，瞬间觉得这几天的小压抑也一并散去。莫名其妙地想起李白的诗，“人生得意须尽欢”，突然就释然起来。并且也羡慕起那些在路边玩耍的香港郊野的孩童。万分神奇地，在口岸离开香港的时候，我一边忍受全身上下累计30公斤的行李，一边想那些不知时光匆匆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再回来。